很快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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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已有 616 次阅读  2021-06-06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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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叔得了胃癌,已经晚期。昨天得知人已瘦成骨架,水米不进,遂和爸妈决定今天去看望。

表叔家在农村,三间平房,中间是客厅,穿堂风很爽利,表叔身边却还是架着一台风扇正对着他吹。姨婆说,表叔一直喊着身上躁得慌。

表叔意识是清醒的,看到我来,要我给他剃头,我便拿起剃须刀,一点一点仔细给他剃着。

表叔无儿无女,有过两段婚姻。印象中,他一直是个老实巴交、又有些追求时髦的青年。每年也都是在走亲戚的时候才能见到他,跟他偶尔聊聊天。他会问我的学业、成绩,又会给我看看他最新得来的小玩意,一般都是时髦点的腰带扣啊、钥匙扣啊、钱包什么的,又会主动聊起他的工作,其实就是在各个工地打工,赚了多少钱,没有炫耀,也没有自卑。我也都是跟他聊上几句,就找哥哥弟弟玩去了。

后来,我长大了,在其他亲戚见面总会就我的婚姻状况问来问去的大环境下,表叔却从来不问这些,跟我聊的还是小时候的那些话题,用手机放一首歌,问我好听不好听,让我看他的手机酷炫不酷炫,问我工作累不累、赚得多不多,就是随口问问的样子,不是多关心,也不是多不关心。我也职业病一般地会问问他的身体状况,给他一些健康养生的建议,然后,就找哥哥弟弟玩去了。

只是,随着年龄增长,在跟表叔有限的交流中,我知道,他其实是个很有心思的人,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大大咧咧。

今年元宵节晚上,我跟爸妈开车给爷爷上坟,回来的路上,跟爸妈闲聊,聊到了表叔。我随口说,表叔其实是个心思很重的人,嗯,不好,不是长寿之相,死因,不是肝,就是胃。爸妈没搭话,我们又聊其他的去了。

第二天,表叔的姐夫给老妈打电话,说表叔转院到市里了,已经一个多星期吃不下饭了。爸妈去医院看望了表叔,得知表叔得了胃癌。

我给表叔剃着头,老爸在旁边问表叔,你有什么心愿,或者有什么话,给哥说,哥帮你完成。表叔摇了摇手,说,不顶用了,给你们说,都不顶用了,我要去找我老表了。

表叔说的老表,是和他同岁的、十四年前因一场意外过世的我的小舅。

表叔说,我实在没力气了,没力气了,没力气了。

他说这句话,也都很没有力气了。

我给表叔剃好了头,跟他说,没力气了,就好好歇歇吧!

表叔看了我一眼,瘦而空洞的眼神,没有任何生气,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之后,我就跟爸妈回家了。

也许,这是我跟表叔这辈子最后一次交流了。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忍着眼泪,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表叔,还是因为小舅。

表叔,给了我一个给他剃头的机会。小舅,却走得那么着急,要不是我有一张酷似小舅的脸,大概,我都忘了他是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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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20 个评论) 发表评论

  • 冰镇酸梅汤 2021-06-06 23:47
    生死无常
  • lee_nick75 2021-06-07 00:03
    哎,这是人生都该面对的坎儿,可最大的不幸并非死亡本身,而是从生到死的过程中,是否拥有过幸福……
  • 淡泊 2021-06-07 07:37
    冰镇酸梅汤: 生死无常
    是的,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 淡泊 2021-06-07 07:40
    lee_nick75: 哎,这是人生都该面对的坎儿,可最大的不幸并非死亡本身,而是从生到死的过程中,是否拥有过幸福……
    拥有过幸福的,死的时候很不舍。没拥有过幸福的,死的时候很遗憾
  • theredshow 2021-06-07 10:33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都不知道,嗨,过好当下就好了
  • 淡泊 2021-06-07 10:57
    theredshow: 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都不知道,嗨,过好当下就好了
    是的,未来无法预测,不如过好当下
  • Haunted 2021-06-07 15:24
    我也得养肝和胃
  • 淡泊 2021-06-07 15:42
    Haunted: 我也得养肝和胃
    养吧!
  • lamda 2021-06-07 21:16
    我觉得我也快死了。
  • mr.vincent 2021-06-07 21:27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 淡泊 2021-06-07 21:41
    lamda: 我觉得我也快死了。
    额,你咋滴啦?
  • 淡泊 2021-06-07 21:41
    mr.vincent: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
    存者且偷生,死者长已矣
  • 上了个寂寞 2021-06-07 23:01
    这头一剃,他也许死而无憾了吧
  • 淡泊 2021-06-07 23:27
    上了个寂寞: 这头一剃,他也许死而无憾了吧
    也许吧,今天下午人已经没了
  • icefire1980 2021-06-08 13:45
    所以,除了生死,他和小舅还有故事?
  • 淡泊 2021-06-08 13:48
    icefire1980: 所以,除了生死,他和小舅还有故事?
    额。。。你想得太多了
  • 决明子 2021-06-08 20:35
    为啥让你给他剃头呢?是因为你长得像小舅?
  • 淡泊 2021-06-08 20:40
    决明子: 为啥让你给他剃头呢?是因为你长得像小舅?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去了,他就让我给他剃头
  • yuyuyuyuyuyuyu 2021-06-11 09:59
    看了伤感
  • 淡泊 2021-06-11 10:30
    yuyuyuyuyuyuyu: 看了伤感
    嗯,我也挺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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