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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耽美文化的一些观察

    5Damien 2020-06-20 02:12

    Damien(星星), 爱白文化教育中心

    背景

    自从我在九十年代末开始在爱白网(www.aibai.cn)上回答问题,就一直有不少关于耽美的提问,而且当我对中文耽美文学有了一定了解后,发现还有其他很多网友的问题也源于耽美。作为助兴娱乐文学,其实有各种幻想内容没什么,但是由于中国缺乏普遍的性教育和性多元教育,所以很多年轻人看这些文并非只是娱乐,而有从中学习技能的趋势,这就是个问题了。为了能够更好的了解这个现象,我请一些资深的朋友推荐给我耽美文学库和网上的耽美网站,曾集中的专门看了一些,前后约有600多篇。当然,这并能不说明我已彻底了解耽美,也没有做过科学的统计,所以本文所谈的,只是我结合耽美文化里的一些常见内容和一些网友提问所产生的想法。很多年来,关于耽美文化对于同志群体是利是弊有不少讨论,我就不在这里介入这些了,我这里谈的,都是一些负面影响,所以粉丝们慎看。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我提到的只是一些在很多耽美文中常见的内容,但这不意味每一篇耽美文都存在有种情况。再就是我的评论仅限于耽美文,并不包括所有的“同人”文。还有就是这些现象,有些源于日本耽美文化,只是传入中国之后,有从纯粹意淫助兴,而逐渐转而影响现实生活的趋势,这其中的源流,我看到过有人做专门研究,这里就不赘述了。


    关于性角色

    耽美文学最常见的影响,是在两个男同之间要分出角色。最原始的分法是“攻”和“受”,这让中国的很多同志长时间坚信男同都必须介入肛交,而且都非攻即受。从性的角度,一些国家较大规模的调查结果显示:1)很多男同不喜欢也不介入肛交;2)接入肛交的人大多数既可以做1也可以做0


    耽美小说里,却大多攻受分明,而且延伸出更多与之相关的刻板印象。比如:攻都比受健壮高大等等,这些作为作者自己臆想固然无可非议,但也确实导致一些健壮高大但享受被插,和瘦弱但喜欢插人的年轻人真实的苦恼。再比如,标准的耽美BL绝配里,攻要比受大一两岁,曾经有个大一的学生就问过我这个问题,因为他是“攻”而他的男朋友大二,居然因此被他们学校的腐女鄙视。


    看了这段话,肯定有人说,但还有别的“攻”/“受”啊。没错,耽美文化,是一个高度标签文化。大概作者们也意识到现实中的男男关系不可都是一个185/21岁,一个176/18岁。那怎么办呢?再发明新标签,攻小受大名曰“年下攻”。实际上,如果稍微数一下,不同的攻、受标签多达几十种。这些迷信和偏见的散播,导致相信这些内容的男同们的性生活相对枯燥乏味,而这仅仅是对性的影响之一。


    关于角色的延伸

    耽美文学里,除了把人按照性行为加标签之外,还将这些角色以固化的方式延伸到生活的其他方面。分配给攻和受都各有模式化的性格、举止、穿着、喜好等等。这个可能是对社群影响最为恶劣的方面。


    简单的说,早期耽美文化中的“攻”和“受”,对照性别的 “男”和“女”。而且这里的男女,不是现代社会中两性地位相对平等的男女,而是清代及以前的男女关系。我收到过许多年轻人的来信,他们苦恼的问题是 “我是受,但是我性格很粗犷”、“我是攻,但是我感情上很敏感,看电影会哭”,也曾有过女同中的TP问我类似的问题。耽美文,让很多人错误的认为“攻”有攻的性格特征,“受”有受的性格特征。而实际上,没有任何一种性格是某个角色或性别独有的。但是这个概念曾一度根深蒂固的存在于同志群体之中,以至于很多同性伴侣之间的感情模式,是“夫妻”模式,而且还是清朝时,未经“五四运动”洗礼的夫妻模式。“攻”(或女同里的T)要阳刚、要有担当、要去挣钱养家,“受”(或女同里的P)都是小鸟依人、贤妻良母。我听到过很多故事,都是年轻人发现自己不符合这些刻板印象,甚至不被身边其他同志接纳的例子。在现在的中国接受自己的性倾向,对很多人来讲已经很困难了,谁曾可想接受自己之后,还会因为意淫文学被自己的同类鄙视、排斥,这也真是悲剧到家了。


    简单的攻受刻板印象近年来越来越没有市场了,怎么应对呢?再继续制造标签,虽然这些不见得都是耽美作者们发明的,但套路还是那么的熟悉。于是,开始出现“公0/“母1”这样的标签。让一个饱受标签和刻板印象伤害的群体(LGBT)乐此不疲的享受给别人贴标签和自我标签,在被歧视的同时又毫不犹豫地歧视他人,这大概是耽美文化的最大“贡献”了。


    关于性及其后果

    或者因为缺乏知识,或者为了意淫无所顾忌,耽美作者们在描述男男性行为时,也同时散布很多谣言和迷信,我这里仅谈几个。


    很多耽美小说有这样的情节,就是一个人被内射后,第二天会发烧….. 从医学角度,健康人的精液射入肛门内,是不会导致任何健康问题的。首先,精液中百分之九十多是水,剩下的组成部分是糖、氨基酸和一些微量元素,都是人体自然产生的,也不对人有不良影响。耽美小说里,总是说内射之后,一定要清洗出来,否则会发烧,这不仅不对,而且有危险。


    为什么呢,因为从感染性病的风险角度,无套肛交是危险的,相信大家都已知道。无套肛交内射,比射之前拔出来更危险。而不幸内射了,之后的清洗不仅无益,更可能有害。因为如果已经感染了,那人体的血液循环系统已经将病原体带到身体的其它部分,所以清洗无用。如果有幸还未感染,清洗的过程,手指/器械有可能损伤肛门内黏膜,反而提高感染几率。


    有些文里还有一个细节,就是清洗之后攻给受涂药,我从没见过哪位作者明示这究竟是什么神奇的药膏,当然现实中从医学角度,是既没有也不必涂药的。顺便说一下,如果肛交导致伤害,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缺乏经验。


    其他耽美文化制造的神话影响(或者至少有一定责任),例如总有为什么自己不能被插射的提问等等,而所谓“插射”,在现实中是极为罕见的,就不一一述说了。


    对于LGBT,尤其是男同群体的影响

    耽美文化对于同性群体产生了诸多的不良影响,尤其是大大推动和强化了“贴标签”这种做法,每个人都不被当独特的个体,只是被简单粗暴的划分到固定的刻板分类下,这不仅无法抵抗社会的巨大歧视,更导致了群体间、亚群体间的相互歧视。这种内部歧视以及自我歧视,严重的影响自我认同的推进,也导致群体的力量被分化,不能做到真正的相互支持。这些问题当然不能完全归罪于耽美文化,但可以肯定,影响早已超越了它的读者群体,延伸到整个社会了。


    自我认同

    从自我认同角度,标签文化导致很多人也自我贴标签,相信标签的人,对于主流社会强加于同志群体的标签也更相信,乃至很多人相信什么“十gay九娘”这类的话。让哪些不符合刻板印象的年轻人,遭受多重歧视徒增痛苦。曾有过中学生问过我关于未来人生方向的问题,因为觉得自己是男同又是受,所以很多职业不能做。文化潮流到了给人这样深刻影响的程度,就不能仅仅当作娱乐来对待了。


    因为攻/受、1/0是基于“男”/“女”,所以很多人觉得承认自己是0,等于承认自己不是男人,有些人宁愿自称是双性倾向,好像这样就没有完全“丧失性别”,这类偏见曾经荼毒了不少人,也导致社会对LGBT群体的偏见更加深化,有些同志出柜时父母的反应,就是我儿子不再是男人了。


    社交习惯

    近年来标签文化借由“社交软件”大行其道,这些所谓的“社交软件”,更准确的说,应该叫做约炮软件。刻板印象+标签文化+约炮软件的结果是,人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外表有内涵的个体,而变成了速食快餐的数字和字母代号。


    曾经的同志交友网站飞赞,最初填写个人资料的时候,选择只有10。后来我向凌站长提起过,开始他们考虑增设了0.5,再后来在我的建议下,又增设了“我不认可性别角色分工”,可惜后来我没有请他们做一个统计,有多少人选择了这个选项。


    生活爱好

    刻板印象导致的生活变化,常常让人感到匪夷所思。比如有人问过我作为0是不是不应该健身,有人问过作为一个1如何让自己体毛更茂密,有人问过什么职业适合攻,当然也有人问过什么职业适合受。30岁以上的受怕没有攻会喜欢,20岁以下的攻怕找不到受。这些无谓的烦恼本就不该存在。


    结语

    写这篇文,不是为了抨击耽美文化本身,耽美文化有其存在的多元价值一面,也给同志群体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带来过益处,不能简单的否定。我这里谈的,只是这个文化中包含的一些偏见和迷信。希望能够起到拨乱反正的作用,最后再梳理一下:

    ·         文学作品只是娱乐,千万不要看成是生活指南,分清幻想和现实的区别,至关重要!

    ·         “虐”作为幻想也许是个有意思的事情,但现实生活中的健康感情生活,是不应该包括这个的。

    ·         从性的角度没有人是必然的1或者0,我们在美国说的一句话翻译过来是“活儿好的1是做过01”,大家想想就明白了。两个伴侣之间如果长时间1/0固定,更容易让性兴趣降低。所谓10、纯1、纯00.5 这些标签基本上是一个笑话,其实这一点应该很多人都已经意识到了;

    ·         喜欢插入或被插入(1/0)无可非议,但这至多就是做爱时的性分工,不能延伸到生活中其他部分。1/0也和体型、外表、性格、气质等等没有任何必然关系;

    ·         男男之间做爱,远不限于肛交,男同里有一部分人不喜欢也不介入肛交,这是完全正常的;

    ·         健康(不携带性病病原体的)人的精液进入体内时不会有任何不良影响,不论是吞咽还是射入肛门;

    ·         做爱之前和之后三十分钟之内不要刷牙,因为可能会导致口腔黏膜破裂增加感染几率,可以用漱口水。做爱之后不要清洗肛门内部,如果必要可以像排便一样让精液流出来,也可以清洗外部。如果感染了,那是发生在做爱的过程中,病原体已经被血液系统带往身体其他部分,之后的清洗毫无用处,而且可能提高感染几率;

    ·         肛交如果导致疼痛或伤害,先做做功课,学会如何在前戏中融入扩肛,学会如何让被插入的人放松等等;

    ·         性角色与感情关系没有关系,健康的感情关系是平等的,不是一方依赖另一方的,同性之间的感情关系,没有必然的角色分工;

    ·         标签虽然看起来方便,但其实就是刻板印象的一种具体表达,而刻板印象正是歧视的根源。笃信刻板印象,会让你在现实的生活中,失去很多可以发现有趣的灵魂、美好的事情和创造爱情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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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充满希望的世界 2020-06-20 12:55
    我也一直赞同去标签化。标签区分得再细致,也不可能涵盖所有的情况;细致到一人一个标签呢?那要标签又有什么用。
    曾有幸得见Damien老师一次,那次请教令我受益匪浅。希望还有机会当面请教。
    回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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