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屑记》-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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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46 次阅读  2020-07-04 0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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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果然头很疼。倒不是头一宿希望的头疼第二天就如愿以偿了,实在是我不胜酒力。

他见我恹恹的,就跟我说:往后可别喝了,你又不能喝。那天他熬了粥,弄了点外头买的小咸菜。我问他病好些没?他说吃药了,估计差不多。

 

他说:等你好了,我给你买个鱼吃。你不是爱吃鱼吗,对吧。

我说:嗯,那我经常给你买辣条和芬达去。

他就笑。他很会照顾人,你要是困了他就给你在电脑里找纯音乐让你好好躺着,你要是不困了他就给你在网上找电影给你看。他给我找过的电影有多兰的《汤姆的农场旅行》、法国拍的《偷马贼》、吕聿来演的《无声风铃》,他很喜欢《无声风铃》里面《河上的月色》那首歌,还有《偷马贼》里面的插曲《To the Evening Child》。他忽然说起来,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天通苑看一下,因为《无声风铃》里吕聿来扮演的那个人在天通苑开过三蹦子拉活儿挣钱。

 

一周后的晚夕,我在休息的时候去他那儿找他,我看沈擒宁在门口晃悠,我问他:你怎么来了?他说王世延要来,说是现在王世延学做饭呢,做了好些好吃的送过来给薛小柏吃吃。我说:那凭什么我就没有啊。他说:你可说呢,那凭什么你能上他那儿去,我可就得在这儿等着呢。

 

我忽然想起来上次生日那天跟薛小柏喝酒的时候,他跟我说的话。沈擒宁正好问我:你俩现在咋样了?

 

我说:他说他配不上我。说他蹲过监狱,而且说因为纹身的事儿,要不是我,他连工作都找不到。

我问他:那个纹身是不是能洗掉?咱们给找个地方弄一弄吧。

他说:你疯了?

我说:怎么了?

你当洗纹身就和洗脸一样啊,他那两条胳膊都是,那可不是一般的疼。你那位不是晕血怕疼吗?你舍得叫他再遭二回罪啊。

我听他那么说就犯了难,他问我:你在意那个啊?

没有的事儿我说:我是看他在意那个。

“当初也不知道怎么给弄的”沈擒宁叹了一声。

我想了想,就彻底打消那个洗纹身的念头了。沈擒宁说:他说配不上你,这世界上哪有配上配不上那一说啊,只有合适不适合,没有配上配不上。是不是?

谁说不是呢,你能说动他?你给我说说去。或者让王世延给我说。成了,我这辈子都把你俩供起来。

 

他听了就笑。我问他:王世延做了什么了?他说:小笼包么。天天跟着电视上做那些吃吃喝喝的。我说那正好,正好我们这位不好好吃饭,回头你给王世延支个摊儿让他到平安里那儿卖包子去算了,薛小柏肯定就去天天照顾他生意去了。这下他俩都能各得其所。

 

沈擒宁说:你可别以为人家只会做小笼包,那个小龙虾也弄的还成。要不改天喊你上我那儿俩吃小龙虾去?我说谁大冬天的吃小龙虾了呀。

谁规定大冬天就不吃小龙虾,那大夏天吃火锅不也有的是啊。

他这么说,我想也是,就嘱咐他:可别全都是小龙虾,我们那位不爱吃那些大鱼大肉的。

他说:得,那到时候让小表弟炒俩素菜。行吧。

 

正说着,王世延和薛小柏下来了,看到我俩,王世延问:小表哥怎么也在了。

我说:嗯。我来看我哥。

大沈说:别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招呼,他可不是来看我的。

我问小表弟:你最近都好吧,听说你最近厨艺见长啊。

王世延说:就是瞎做,然后拿来给小柏尝尝。

我说:他和我哥哥同岁,你怎么直接喊他名字啊,没大没小的可不行喔。

他说:知道了。小柏哥哥。

薛小柏就不好意思了。忙说没事儿没事儿。

 

他们走了以后,我问他:我小表弟来找你做什么?

他就喊我上去了,拿出来包子给我吃。然后,掏出来一张卡,说是监狱退给他的当时账号上的钱。我说给我干嘛,那不是我的。他说:我不信。我就说:你快拿着自己用吧,别再给我了,再给我我就生气了。

 

他说:那先暂时在这儿放着吧,你什么时候要用了,什么时候喊我。然后他又说:那我下次连1500,一块儿转到你那张卡上不就完了?

你敢试试。我说:你怎么不爱钱呢?谁和钱有仇了嚒。

 

我看他那个地方,我问他:冷不冷?

他说挺好的,不冷。他起身去厨房,我问他你做什么?他说:给你拿小碟子倒了些醋,拟好蘸着醋吃。我说这包子都冷了,我怕吃了肚子疼,我们到我那里吃去吧,我那里有微波炉了,可以热一下。他说:哪有冷啊。我故意摸了几下,说:你看这多冷了。那回你还叫我别吃生冷的东西了,这会儿就忘了?

他笑了笑说:你和王世延都一样,就和小孩子似的。我问他:你把他当成弟弟看待的吧?

他说:是啊。他刚进去的时候,那么小。我就觉得让他好好的出来就好了。

我说:你这个人,真好。遇到你的人真是有福。但是,你可别拿我当弟弟看啊。我可不要当你弟弟,虽然我比你小。

他笑了笑没讲话,拿起包子让我拎着说:走吧,我关门,去你那儿给你热包子去。

那晚,吃完饭,我故意说我肚子疼,让他给我揉肚子,他又没走成,我很高兴。我就发现,他起码不讨厌我。而且,追他这种很被动的、脸皮薄的人,我就得脸皮厚点才行!我为发现了这个诀窍和秘密开心了好久,而且每次也都很奏效。

 

那以后没几天,沈擒宁给我打电话,让我下午接了薛小柏直接到他住的地方去,晚上一块儿吃小龙虾!我问他:你喊齐衡了没?他说:咱们一家子吃饭就甭喊他了,下次喊他。这回有正事儿了。为这个,我把小表弟都派出去给你打探情报去了。

我问他咋回事儿,他说:起码搞清楚薛小柏讨厌不讨厌你。其他的慢慢来。

结果呢?

结果,小表弟说:薛小柏不讨厌你,而且很感谢你。

他不会只拿我当弟弟看吧,跟他看待小表弟似的。

这事儿吧,一半在他怎么看,那还有一半儿在你这边儿呢,是不是,加油吧你小子。我为了你这事儿操碎了心了。

那天我跟他们老板客客气气地递了根儿烟,和他讲今天有点事儿,能不能让薛小柏早走一会儿。那老板估计之前看我和齐衡和武阳时常到他们单位,肯定也没啥问题。我开车载着薛小柏就去沈擒宁住处去了。他问我做什么去?我说王世延没跟你说一块儿吃小龙虾吗?他想了想,说:前几天说了一下,没说是今天。我说:我哥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带你一块儿去。他一听,就非要去买点吃的什么的,说上人家做客去,空手不好。我说:我自己的哥哥家怕什么,又不是外人,而且你和王世延那么好,他拿你当哥似的那么看待。反正他就是不听。然后到了沈擒宁家附近,我找地儿停好车,跟他在超市逛了半天,买了好些吃的。

 

去了之后,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沈擒宁这里我几乎没怎么来过。我看他这房子好像是专门为了王世延重新布置和装修过。我忽然想起来武阳说也在重新装修房子,我就下意识地觉得武阳可能和魏宝他俩多半是好上了。

 

沈擒宁和薛小柏打过招呼,就让王世延招呼薛小柏,然后自己从厨房往出端吃的那些,也喊我一块儿弄,我问他:这是你做的还是小表弟做的。他说:小表弟做的呀,这不是你那位来了嘛,那是小表弟的客人对不对。没点眼力见儿还行呢。

 

听他这么说,我就感觉沈擒宁对小表弟真好,而且很成熟。不像我似的。啥也不懂。那天主要是沈擒宁和薛小柏喝酒了。我是不能喝,然后,王世延就负责给薛小柏剥小龙虾。我就在旁边跟薛小柏夹菜。沈擒宁跟王世延略带撒娇的口吻说:给我也剥几个呀。就让我干喝呀,这可是白的。我们就都笑了。沈擒宁和王世延相处的实在是叫人羡慕,真的就和两口子似的,我甚至怎么感觉我时至今日才发现了,沈擒宁和齐衡一直不成,原来很大的缘故可能是因为王世延。但是,我又想不清楚沈擒宁既然对齐衡没意思,念书的时候为啥要在我和齐衡好的时候从我这边横道夺爱了。感觉一下理不清楚,反正现在有薛小柏了,也就不去想他了。

 

薛小柏开始还有些拘谨,酒过三巡就放开了,也有了那种活泼和欢喜的气色。跟沈擒宁称兄道弟的。我就想,原来人喝了酒就会变得开心和洒脱起来了吗,是这个样子啊。沈擒宁就和薛小柏聊老家的事儿,聊他念书时候的事儿,聊我们小时候的事儿,聊我家对不住我的事儿。说:宁宁是我弟弟,从小受了很多委屈。可是父母也有父母的苦衷。他性格任性,但是爱人特真诚。但是,他想去喜欢,却不知道怎么待人家好。

 

然后,他又说我为薛小柏的事儿怎么上火、怎么沮丧、怎么那么不管天不管地的人,为了让给薛小柏办理假释然后甘心愿意听他的话、由他管束。这番话果然发生了巨大的效力似的。薛小柏好几次都看着我,眼泪汪汪的,然后用力拍我的肩膀,然后又和沈擒宁说:是我自己不好,我配不上他。

 

沈擒宁说:我弟弟是真的喜欢你。我可以用人格担保。而且,你待人那么好,他虽然锦衣玉食的,但是我知道他心里头有个地方一直都空空的,他有那种很强烈的不安全感。他是真的需要你的。我不敢说看我的面子,你就当看王世延的面子,好好的恩待一下我弟弟,我这当哥哥的谢谢你了。然后,就喊我们一块儿喝了一杯。

 

他们的交谈又持续了很久,彼此都很开怀,吃主食之前,薛小柏就醉了。爬在沈擒宁家卫生间吐了好几次,我就跟着、给他拍背、让他漱口。薛小柏也哭,想起了之前的伤心的事儿。很懊悔很难受的那些哭,估计有长久以来的压抑、有好姻缘不成的遗憾、这伤心里有魏宝的、有王皓的、有前不久南下去金州的。我问沈擒宁:这可咋整嚒,看你给他喝多了。沈擒宁说:难得他高兴,这么个实在人。你往后加油啊,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地儿了。我说:明儿你给齐衡说啊,给他告一天假。喝这么多,明天好好休息一天让他。沈擒宁说没问题,包他身上。然后,直接就给齐衡一个电话搞定了。

 

从沈擒宁那儿出来的时候,王世延还给我们带了他做的咸鸭蛋和今晚准备的面,让我明天起早给他下点面吃。沈擒宁还给了三支醒酒的口服液。人喝了酒醉了之后,就变得很沉。我们三个人弄不过他一个人来。等把薛小柏放车里后。沈擒宁让王世延先上楼去了,我问他:你怎么不一块儿上去。他说:你好好把握。

 

我起先没明白。问他:把握什么?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忽然就明白过来了。我说: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这样。趁他醉酒。如果那样了,我之前的假坏可就成了真坏了,我现在如果在他身上还有那么一丢丢好的话,也全抵消的一干二净了。

我当然也知道,沈擒宁是为我好。可是,我还是感觉我不能那样。我跟他说:小表弟在你心里怎样,他在我心里就是怎样。我会好好珍视他的。

 

他说:嗯。我只是建议,最后的决定还是你来下。你看怎么好就怎么行。你这样做也对。是我欠考虑了。

我说:谢谢你,哥。真的。

他让我小心开车,回去了给他电话。

 

那天,我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力气,才把他弄回屋儿里头。他衣服上吐的都是,因为没怎么吃,净顾着喝酒了。吐出来的东西都是些那种液体。我就给他洗澡,给他换衣服,把脏衣服洗了晾好。

折腾完就快12点了,他睡在那里有时候也小声地哭,我准备了蜂蜜水,拿出来沈擒宁给我的醒酒口服液,想了想,还是让他喝了。我给他在床头放了个脸盆,接了些水,小声告诉他,床边有脸盆,要是想吐了就吐到脸盆里。老实说不是我不想,不是沈擒宁的建议不可行,只是我不想跟他这样开始或者结束。尤其我更害怕后者。不能让他再有丝毫的伤害了。

 

不过那晚,我没回次卧去,我怕他渴了要喝水,或者半夜还想吐。那晚,就和我生日那晚一样,我在他旁边躺着,轻轻拍着他,每当他小声啼哭的时候,我就对他说:别怕,我在了。

直到,我也睡着了。

 

 

202007040009在东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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