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屑记》-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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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40 次阅读  2020-07-04 1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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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来钟,窗外有了曙色的时候,我就起身了,我看那脸盆里干干净净的,大致知道他后来睡安稳了,我记得开始他小声哭啼的时候,是用老家方言在喊妈妈,其他的我也听不大真切。哎,不知道这个人心里有多少苦。想着这些,我出去把脸盆的清水倒掉了。洗漱以后拿出来昨晚王世延给带的咸鸭蛋和面,到厨房给他做汤面去了。

 

我差不多快弄好的时候,转身看到他在那里看我,眼睛红红的,我以为是喝酒喝的,就问他:你好些没?头还疼吗?彼时他还没洗漱,穿着我的睡衣有些大,睡眼惺忪的,有些腼腆和愧赧。说:对不起,昨天给你和你哥哥添麻烦了。我说:没有的事儿,大家在一块儿,难得你那么高兴。估计是你喝不惯他们家的酒,回头我让他换老家的酒。

他说:那我洗漱去了。

我喊住他,问他:昨天难受么?

他说:不难受。

“鬼才相信”,我告诉他已经给他告假了,今天别去了。

他说:不行不行,好容易找到的工作,不能老这样。那样的话,对其他同事不公平,别人也会有意见。而且要是做不好,我和齐衡脸上也没有光彩。

“嗯,你要是没事儿就去,快洗漱去吧。完了来吃饭,看我给你下的面条,小表弟做的,还有这个咸鸭蛋。”

 

他洗好以后,换了自己的衣服,说:真是太麻烦你了,我往后就不那样喝酒了,那么脏让你给我洗。对不起啊。

我说:快坐下吃,你看你,又来了。为什么你给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给你做什么都不行呢。对吧,我们都是一样的嘛,相互的,我愿意给你做事,很开心。

他问我:你不吃吗?

我说:你吃吧,吃了好去上班。

他就坐那儿那么吃,吃的有些慢,我问他:咸不咸了?他说不咸,挺好吃的。

但是他吃的很慢,我以为他的肋骨还没好利索什么的。也没大在意。

他吃完饭后,我让他去收拾一下,穿好衣服鞋子我送他到单位去。然后准备收拾碗筷,我看那碗里头还有一点点的汤汁,就用食指蘸了一点,放舌头上尝了尝,我去,咸的齁人,我寻思我没多放咸盐呀。就去拿了一颗王世延给我们带的咸鸭蛋,超级咸,我自言自语:病根儿原来在这儿啊。

我有些懊恼,薛小柏因为是我给他做的,味道不对自己又不说咬牙全吃完了。这个王世延真不是省事的料啊,我本来要给沈擒宁打电话让他们家王世延好好弄,这咸鸭蛋弄的跟什么似的打死卖盐的了。后来感觉太直白了也不好,我就给沈擒宁发微信问他:小表弟做的咸鸭蛋好吃吗?沈擒宁回我说:好吃啊,我见天早起吃一个。我就无语了。从那以后,我每次给薛小柏做的东西,或者是其他什么的,都要自己先尝一尝那味儿正不正了。没问题了再叫他吃。

那天送薛小柏去单位,他说时间来得及,要坐公交去,我说我正好送你,早起也没什么事儿。五发现他走路,膝盖还是有些不大对。这个是不是落下病根儿了,这么难好。我有些纳闷儿。

 

快到年根儿底下的时候,他们单位也要放假了。放假前他们老板带着众人出去团建那些,吃了一顿好的。我看他没有要回家的迹象,我也不敢问他那次他自己回去拿着释放证明办户口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家人,估计在乡下,他的事情被乡人传的阖村儿都知道了吧。估计他也是没有回去的。

 

我问他:你,过年要不要给家里打点钱了?

他说:打过了。

额,打了多少?

10000

1万?我就迅速在心里头盘算着,他每月4500,房租900,还我1500,每月还有21004个月8400,估计还有上次的1000奖金,9400。所以我就寻思他肯定又去干零工了。从他假释到现在这么短时间,他给家里省出来那么多钱,而且平时经常回来还买了菜什么的给我做饭。也是一笔花销。

 

我悄悄问了小表弟,薛小柏有没有在外头又兼职别的营生。小表弟吱吱唔唔说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薛小柏不让他说,我让沈擒宁帮我问问。沈擒宁说他下班后在宫门口一家馆子后头给人扛大包和那个分拣酒瓶子。我问他啥时候的事儿,他说就近期,估计是年底了,要攒钱。你别跟他说是小表弟说的啊沈擒宁交代我。我说:知道了。其实他做什么我不是要管他,你看他他现在走路还不利索了,沈擒宁给我发了一个链接一个是丰盛医院的,一个是望京中医院的。让我有空带他去看看。丰盛医院专门治骨头的,望京那边有个鲁姓的主任医师看的很不错。

 

我去那里去了有三次,是最后一次碰到他的,他估计也是怕被我发现,所以也不是天天来。我看他在一个餐馆后门,把酒瓶子分拣好放到特制的塑料框子里,扛起来颤巍巍地过去装车的那边。还有些其他的蛇皮袋子里头不知道放的是什么,想来分量不轻。等他忙活完,也差不多快12点了。我就在巷口等他,他许是累极了,只顾低头走路。没留神我在那里,我问他:你干嘛去了?他吓了一跳,看着我,嘴唇微微开阖了几次,终于没想出来合适的回答。

 

我也没继续问,拉着他往前走,到了大街上,停车的地方找到了车,让他上去,他说:我坐公交吧,这衣服有些脏,会弄脏车子的。

我叫你进去。

我一出言,我就感觉这口风和凌厉跟他那年来求我不要和王皓过不去那会儿有些像,我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克制一下,跟他好好讲话。千万别跟那次一样了。好容易我跟他才走到现在。

 

他听到我有些薄怒,也不言语了,又恢复了那种逆来顺受的样儿,跟我最先认识他那会似的,也不怎么多说话了。就乖乖进去了。

一路上谁也没讲话,我把他带到自己的住处,开开门让他进去,他呆着不动,可能是有些害怕了。我就推了他一把。

“去洗澡去吧。我给你弄饭。”我说。

他站着没动,我问他:怎么了?怎么不说对不起了?

他估计真的吓傻了,我也是疯了。还吼了一句:快滚进去洗澡。

他洗的很久,直到那饭都快凉了才磨磨蹭蹭出来。那种恐惧,不知道是谁加给他的,或许有我,或许还有他经历过的其他的人。所有的不好的记忆都在此时成了一块铅云那么吊着他,让他直不起腰,弯不下身。

“过来吃饭。”我说。

“我,我不饿。”

“我让你吃。还让我喂你是怎么的?来你过来。”

我就起身过去抓他手腕子。他一下子没站稳加上我抓着他的手臂拽了他一下,他就倒地上了。我说:别怕,起来吧,过去吃饭。

他再没说他不饿他不想吃的话了,就过去吃。

他一边吃,我一边跟他说:你是不是不想做那份图文打印的工作了?要不,你歇一歇。挺累的每天。

“我不累,我不累。你别叫他们辞退我。我会好好干的。”他说。

“没有说你干的不好,我只是看你身体吃不消。你不是爱去那个分拣酒瓶子的那里吗?那你就好好的做那份工作吧。文印那里,我给你推了好了。”

说着我就假装要给齐衡打电话,他忙说:“我不累,真的。”

“可是我觉得你累。”

“我需要那份工作。”

然后他就抓我拿着手机的那只手,想让我别打电话。我看了他一眼,跟他说:别动。再动试试看。他就缩回去手了。

我终究也没打电话,他终究也没再说什么。或许在他看来,我还和之前的那个我一样,或许在他看来,他只是想做他自己的事情,他原本已经为了这些焦头烂额,我何故还这么磋磨他。或许,他知道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心意了。

他就安安静静坐那里吃饭去了。估计在这件事情上,他对我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我也不知道,从我在宫门口看到他的那时候,到现在,我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个举动,又是为什么。

 

他吃了饭,去洗碗了。然后换上他的脏衣服,说要回去了。

我说把这脏衣服脱了,换上才穿的那个。他就照我说的做了。我跟他说:你要是再敢去那里扛酒瓶子,我就让你在这儿待不下去。

 

他说:你让我怎么样嚒?你要把我再送回监狱去吗?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活我了?为什么要管我了?你要是不插手,或许现在我已经解脱了。我虽然不是多么好,但是也没做过对不起谁的事情,为什么,我想活着就这么难了?

 

魏宝说会待我好好的,我就信了,然后给我纹花臂,把我肋骨踢断了,关我小黑屋,让我不能活不能死,你知道那多疼吗,你知道那不死不活的滋味吗,我不是个人吗,不会疼吗,不愿意人对我好些吗,哪怕一点点我也会知足的啊。你说会待我好好的,让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就信了。你看,我现在过的开心吗,你让我吃饭,我就得吃饭,哪怕我不饿,你让我脱衣服,我就得脱衣服,哪怕我也是个人,也知道羞耻,我的家人不需要生活吗?他们因为我在村里能抬得起来头吗,我不能回去给他们添堵,想多给他们打点钱,有错吗?我怎么能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你和我说呀。你想让我和你一样乱花钱吗,那我也和你一样乱花钱,你想上我吗,那我给你上,这样就行了吧。他着已经泣不成声,最后他跟我说:我的命反正也是你给的,你想要什么就要什么吧。往后我都听你的,我那也不去了,我权当还了你了。

 

听他说着,我不知道该由着他,还是该由着我自己。看他哭,我就想起来他对我的好和宽容和无微不至的的照料。最后,我迅速理了理思路,感觉还是把他的腿治好是最要紧的。哪怕他过后记恨我,爱去找谁我也都他娘的认了。我冷冷地对他说:行。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往后都听我的。你往后照常在那儿上班儿,晚上不准去宫门口自己揽活儿。然后跟我去丰盛医院看腿去。但凡有一点点偏差,你就给我等着。完后我趁着这劲儿夺过来他的手机,看到他的手机屏幕我心动了一下,因为他弄的是一次在家乐福我照的我的背影。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偷偷拍的,虽然模模糊糊的,但还是能一眼看出来那就是我。我在他的手机便签里翻了几下,果然看到了一个银行账号,是邮政储蓄银行的,他标注的是妈妈。我掏出来自己的手机拍了照片。过后给这个卡号打了五万块钱,当时薛小柏给他家人过年汇的款。不过我没跟他说,此后按月我也给他家打,就照着他工资的两倍打。

 

202007041412在东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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