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屑记》-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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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76 次阅读  2020-07-11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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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戒指。是我所在学生时代没想到过的,而且这个戒指不是很金贵,却很珍贵,里面包含着漫长的执守和明明存在却浑然不觉的期待。在我毕业好久之后,在别人的婚礼之后,我收到的。当时,我收到这个戒指的时候,在同一个地方,有一个陌生人也在拿着戒指等人。那会儿感觉我周围在那么一瞬间,或许是出于对美好爱情和那场婚礼的感慨,大家都在谈论戒指的事儿。之于戒指,就好比是念书那会儿的情书,被好些人传递,被好些人热衷。其中收到情书的,有我,也有魏宝。

 

我当时觉得芸芸姐就蛮好,而且双方的大人都算是默认那般,所以当我们宿舍有室友给我捎回来别人委托交给我的情书,我就大大方方地跟他讲:跟姑娘说往后别送了啊,我可是有老丈人的人啦。

 

之于魏宝,他收到情书的时候,也不说什么,就是让舍友原封不动地给人家退回去了。我开始以为他是要专心学业,后来又感觉他可能是考虑自己的经济情况,再后来,我发现他是有自己喜欢的人。

 

就是那次元旦晚会上唱苏慧伦《鸭子》的那个2区队姓石的女生,蛮可爱。不过魏宝也只是自己偷偷儿的喜欢。

 

周末,他很少和我回去外头租的地方,因为他要找兼职,挣学费啥的。我就建议他去昌平县城找,那样就可以住到租的屋子里。那个房子租好以后开始置办日常生活用品的时候,他跟我去过一次。

 

后来他在鼓楼南街那边肯德基找了个小时工的活儿,每周五和周日晚夕我们就坐郊100路或者昌52路往返于住处和学校之间。后来发现昌52路太绕腾,除非等不到100路了,我们才坐它。

 

那会儿我在网吧给我和他都申请了QQ号,鼓捣了一台二手电脑,他回来我就教他怎么上网,登陆QQ发消息加好友那些。然后给他填资料的时候,我给他昵称就填了宝宝,然后问他:你哪天生日啊。他问我:干嘛。我说:这个人家让填嘛。快点的。他就告诉我是921日的。我说:哦,你是处女座啊。哈哈哈。他听我说,就好像是我在说他是处女似的,然后脸一下就红了。我说:没事没事,就是个星座而已,我是处女行了吧。他问我:你是啥星座。我说:22号,水瓶座嘛。

 

说着我就百度水瓶座男生的性格,多愁善感,忽冷忽热,但是其实水瓶座男生的性格也是非常多变,容易走向极端,性格像孩子般纯真,不计小节,秉性纯洁,对任何人都非常友爱。本性比较单纯,但不够细致和沉着,偶尔会显得变化无常,执拗任性。

 

他说这个准吗?

我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星座就是一个人出生的季节啥的,我感觉多少还是有些关系的吧,比如一个冬天里的火炉,你距离他近点就会觉得热,你距离他远些就会觉得冷。一个人冷的时候和热的时候那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对吧。

 

他觉得我说的有些道理,就让我给他看看处女座男生的性格特点,

我找到后就给他念,但是担心担心哪句话不小心就戳到他。所以就挑些好听的跳着念,他说你好好念啊给我,因为他就在我身边站着,我只能如实地念给他,只希望他别太当真,我说:做事认真、兢兢业业、一丝不苟;追求完美、对人太少宽容、过多挑剔;处女座男生送礼物很怕被拒绝,他们本身就不擅长制造浪漫,经常性的忽冷忽热,感情中是懦弱的,具体表现为不挽留,逃避,害怕被拒绝,吃醋,优柔寡断等等,内心深处自卑。

 

后来我赶紧跑到百度首页,去百度水瓶座和处女座合不合,他说:又不是搞对象,找这些有的没的。我说试试看嘛。我本意是想说交朋友也得看合不合呀,当我说试试看嘛的时候,魏宝用怪怪的眼神看我,好像我说的是要搞对象试试看那样。

我说:处女座和水瓶座很适合在一起,但是如何磨合是最大的问题,很多时候存在的状态,都是水瓶来追处女的,他们有一个特别好的地方,就是在一起之后两个人会越磨合越舒服,只是开头有点难。

 

我就跟他说:你看,我们开头还真是有点难,估计已经过了那个有点难的时候了,那我们往后在一起就只剩下越磨越舒服了对吧。

他说:谁呀,谁跟你磨,我才不要跟你磨。

 

他有一次他收工回来忽然掏出来一袋儿小浣熊方便面和一张水浒卡给我,跟我说:你发现没,就是咱们学校卖的那种小浣熊的干脆面,里头有水浒卡。我就想起来军训那会儿他不搭理我的时候,本来有好几次都想给他买,又怕他烦我。我本来想说:你刚知道啊。但是想了想,就说:嗯,蛮好看的。我有一些那种卡片,回头给你找找。回去学校以后我就把那卡片给他找出来都给他了,他就躺他铺上一张一张地看。

 

在那以后,大概三周的时间,我有次用电脑上网,看到那个搜索记录里有处女座和白羊座合不合的搜索痕迹。我估计是魏宝查找来着,我怀着好奇心打开看了下,那个匹配指数是40分,豪放大气的白羊座和纤细又神经质的处女座是两个比较没有交集的类型。大部份的处女很难对冲得快、看来积极又强势的白羊感兴趣,虽然白羊可能会被处女座的细心、体贴所吸引,但白羊会搞不清楚:处女座为何总对不重要的细节斤斤计较。要想维持爱情的长久,是需要一点奇迹的。

 

但是魏宝在整个学生时代都保持了对这个女生的默默的喜欢,直至后来那个女生和2区队的一个同为老乡的男同学恋爱,到分手。我感觉魏宝的克制是超乎常人的,因为你看不出来因这些事情他内心丝毫的波动和起伏。他也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去了,每天两点一线那样。除了好好打工、好好念书考试争取奖学金这些,你看不到他别的丝毫的兴趣和爱好。

 

当时学费每年是4200/年,住宿费900。当时学校的奖学金设置是800400200三个等次。国家级的奖学金有国家奖学金和国家励志奖学金,那个会多一点分别是80005000。而且名额很少,不易得,这两项不能兼得,竞争也蛮激烈。此外还有给研究生的三助奖学金。

此外还可以申请每年3000的国家助学金。

 

他几乎每年都能得到校级1等的奖学金,然后我和他一起申请了国家助学金,他甚至在毕业的那年还因为品学兼优获得了一次国励的奖学金。每次奖学金到手,他都是给他舅妈汇钱回去了。然后自己打工就打的很辛苦。这一点我有点无法理解他。他经常把自己逼到绝路不破釜沉舟就不能够的那种地步。好多年了,说他,他嘴上应着,但是事到临头还是一如故我。

他很固执,又不愿意我插手,非要自己去社会上吃苦受累撞南墙,然后到时候又自己干着急。

我把我的钱变着法儿的尽量照顾到他的尊严的那样给他花,替他分担点,他又不愿意领受,不想亏欠什么的那样儿。搞的我也很焦躁,经常拿他没办法。

 

每到假期我想让姜叔叔或者我爸爸给他找一份相称的工作,他又不愿意去。因为这个也没少怄气,也不能说是怄气吧,就是俩人有争执。记得最严重的时候,是大二那年第一个学年快结束的时候。一个周末他从肯德基做小时工回来,我跟他说:这个暑假你别出去自己找了,干的累,挣钱又少,回头你又该在嘴里头省钱了。

 

他也不听我,我说:我和你说话呢,听到没有嚒。

他说:我自己找嚒。

我就知道他还是要和之前一样了,我说:我给你找的不香?就玷污了你的清高了?

他说:那样对别人不公平。

我说:怎么就不公平。你不是品学兼优、能力出众?我给我爸姜叔叔他们举荐贤能,这样一举两得,不好吗?

他说:那是公器私用。

我一听就火了,我跟他说:你不去也会有别人去,别人还未必如你。

他说:我管不了别人,我只管好我自己。

我说:好好好,我就多余操这份儿心。你爱咋咋地吧。

他问我:我问你,要是你不认识我,要是我是个陌生人,你会推荐我吗?还不是因为两个关系好?有自己的私心在里头?

我说:谁不是有什么先紧着亲的近的。

他说:这不是私心是什么?

我说:停,停停,不说了,你大公无私好吧。是我不好。是我多余了。你自己想做什么做什么去。

 

然后那往后,我就生气不搭理他了。他也很知趣的不来招惹我。我们又回到了刚开学军训时候那种冷淡的时候。他甚至周末都不和我一起回到我租的房子那里。我就感觉好累啊。怎么摊上这么一个魏宝,我就想,他到底有什么好,有什么叫我放不下的。我为啥这么在意他的事儿。然后我自己也想不清楚,当时我觉得我一定是鬼迷心窍了。

 

那年痕迹检验课程结束的时候,学期末的作业中,有一项是指纹提取和对比,这个是算学分儿算成绩的那种。当时我们课程里头还没有涉及到扫描仪、数字技术这些比较先进的获取指纹图像的方法。所以就是让同桌之间,彼此用那种黑色的指纹印油在专门印刷的表格上滚动捺印采集指纹,然后根据课程所学在一旁用通过坐标定位的那种方法用铅笔人工复制出来一个一比一的指纹来,进行指纹分类、特征提取和对比。就是需要一个表格上提取两个指纹,比如我的一个、和魏宝的一个,然后彼此完成上述作业。

 

因为这个难度比较大,而且要求首先提取的指纹需要清晰,这样接下来的作业才好顺利完成,而且在按压滚动捺印指纹的时候,需要彼此帮忙,我因为当时跟他赌气着,也不想理会这个事儿。

他在课堂上大家都正在忙活这个作业在那儿弄指纹的时候,他就用手碰了一下我,我也不搭理他,他就拿着我的手去倒印盘上滚来滚去确保除了指甲部分其余的一周整个指纹面都能沾着那个指纹印油。我就往回抽手,他攥得很紧,跟我说:别闹。

 

我很生他的气,说实话,但是他跟我讲话的时候,还是同以前那般,我就心里一股子又累又不知道怎么着了的那样,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由着他怎么去了。他很小心怕第一次提取不清晰,都是先在其他废纸上练习了好多遍,又在他表格上做了做试验,感觉满意了,也掌握要领了,才在我的表格上滚了一圈儿。整个过程他拿着我的手,很认真的、很小心的、完全掌控的,我的手就和不是我的手了一样,由着他滚来滚去,就和我的心那般,流离宛转,百味陈杂。

 

然后,轮到我了,他就告诉我怎么弄,怎么转、怎么滚动能确保指纹连接不错位,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就在我耳边,有温温的气息呵到我耳廓上,我就有些难受,他似乎察觉到什么,跟我说:小哭包,不许哭啊。好好弄,嗯?听话。

 

我试了好多次都没成功,他就不厌其烦地在一旁鼓励我,最后决定到表格上实战提取的时候,他有些不放心,还是先用他的表格弄了,我也弄的很小心,好在还成。最后在我表格上弄的时候,有点没弄好。他就把他的表格和我的表格换了,他用我的,让我用他的做作业。我说:你还是用这张吧。好好做,将来还得争取奖学金了。又和他换过来了,不等他说什么就先写上了我的名字和区队。

 

那个暑假,我过的很难受,放假前他不知道是要讨我开心还是为了缓和关系,就给我买那个小浣熊方便面,每天一包。我实在没力气折腾这些,我也不吃,就放到我铁皮柜里了。后来我发现他在收集那个小浣熊的水浒卡,他本来不怎么擅长跟人打交道,但还是硬着头皮,问我们区队的男生甚至是女生,有没有那种卡片,或者看人家吃完了就问人家那个卡片能不能给他。他在考完试到放假不到两周时间居然收集到了好几百张那种卡片,然后用橡皮筋捆的好好的,有一次午休的时候,悄悄地放在我枕头旁边了,我大夏天蒙着薄被子,偷偷就着外头的光线,看那卡片,第一张下面还夹了一张他写的小纸条。写着“小哭包对不起,我错了。”落款是宝宝。我感觉,谁要你道歉啊,你知道错了,为什么不改了呢。

 

后来,就放假了。我以为他不会同我到租好的房子那儿了,后来那天的晚夕他还是去了,还买了些吃的,自己做了饭。喊我和他一块儿吃。我们都不说话,我把小浣熊水浒卡和他给我买的小浣熊方便面都带了回来,和他第一次给我的那一张,和我给他的那些一起,放到我存储东西的那种四方铁皮盒子里了。方便面就放在外头等他饿了的时候吃。

 

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固执,有时候会做出来小孩子一样的不理智的事情,在那段时间,明明家里有我弄的二手电脑,他非要每天花两三块钱出去网吧登陆了那个QQ给我发消息说我错了那些赔礼道歉的话。而且天天去。

 

那会儿,我也找了外头打工的工作,只是没告诉他,只觉得有些事情做可以少些烦恼,也可以给他多少添点学费生活费那些。只是我每天比他回来的早,所以他也不知道我在外头找了活儿。

因为他天天给我发信息,每天花那不必要的钱,有一次他回来我就跟他说:你别给我发信息了。我收到了。我原谅你了。你把那钱省下来买了冰棍儿自己吃不好?干嘛白花钱去了。

然后他就每天下班回来买东北大板给我吃。可是我真的回转不过来,也开心不起来。

 

也就是在那会儿,我就逐渐地又开始抽烟了,他工作的地方还是在肯德基,我实在我们小区门外的一家川菜馆当传菜员,有次那个刷盘子的大姐家里不知道有什么事儿,老板让我顶她几天,每天晚上一两点下班,刷盘子的话是早起要去,早早地刷前日下班后到凌晨这段时间的盘子,次日上午八点开始刷早上的盘子,中午的话人会很多,就很忙,刷盘子要快不然就周转不过来了,提前就准备2个很大的塑料框子,外头的服务员会把脏的盘子放在框子里,满了就喊我,我把新腾出来的框子给他们放到前头,把满了的那个经过后厨拉倒洗碗池边去洗,好累啊。然后洗好的碗筷要放到前头消毒柜里去消毒。下午依旧洗中午吃饭客人剩下的杯盘碗筷,到傍晚的话又开始忙,一直到晚上九点半快十点的时候洗完收工。然后,上午下午闲暇的时候还得跟后厨的人摘菜,削土豆,准备食材那些。跟后厨的人淘米,在一人高的那种专门焖米饭的米饭蒸熟机焖米饭五六层大概有一个键盘那么宽,一个半键盘那么长,三指深的那种盘子,五六层盘子那么多的米饭。

 

当时有三个池子,第一个是消毒液和洗洁精,第二个是清水,第三个也是清水池子。洗澡有那种胶皮手套,但是需要用钢丝球,那个胶皮手套一个容易捂手,一个就是容易被钢丝球划破进水了更不舒服,所以我就干脆不戴手套了。那天正好赶着是周五,每到周末下午那顿饭开始人就超级多了,所以连着几天我回去都很晚也很累,不想吃饭。他问我干什么去了,我就说出去逛街了。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在门口坐着抽烟,等着客人走了洗盘子,被他撞见了。他见我围着围裙,问我:阳阳,你在这里做什么了?他看到我抽烟有些吃惊。也没说啥。因为他看到我手指头被钢丝球划了一道口子,就要去买创可贴,我说别弄了,一会儿还得沾水了。他说:我去买防水的创可贴。那天晚上,他没让我刷盘子,他替我刷了。

 

那天晚上,他就和一个大人照料小孩儿一样,给我洗澡,给我铺床,给我买雪糕,不停地跟我说对不起。

 

那年快开学,我领到了我那个月的薪水,有800块钱,一块儿都给他了。他红着眼接了过去,跟我说:往后再不跟我犟了,我让他上哪去,他就上哪去呀。然后,他不知道从哪买到了五月天的专辑《知足 Just My Pride 最真杰作选》给我。我正看的时候,他就给我唱那里头的歌: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

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当一阵风吹来

风筝飞上天空

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

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

才发现笑着哭最痛

那天你和我那个山丘

那样的唱着那一年的歌

……

我在笑,他在哭,我对他说:你别撩我。心里却觉得,你快可劲儿撩吧,总好过你说的那种叫我平白为你受过的那些熬煎。我又觉得,明明受委屈的是我,你好好哭什么劲儿。

 

202007111636在东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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