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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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有 545 次阅读  2010-07-08 20: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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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卡卡。
给毕业这件事赋个文章,我觉得必须得有一个牛逼的开头。

《情人》的开头牛逼吧,“我已经老了,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男人向我走来。”

我可以照着写,我可以说我也许老了,因为如果我坐在学校的咖啡馆,也许会有人向我走来。如果时间回到两年前或者三年前,我也许会认识他/她,他/她没准会认识我;但是今天,我不敢揣测这个可能性。也许有人会向我走过来,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幅面孔,而他/她也不会认识我的五官。有人向我走来,最有可能的是向我借火。因为我坐在学校的咖啡馆里抽烟,正在把将要燃尽的烟头掐灭。如果时间回到三年前或者四年前,我面前的烟灰缸应该不会有这么多的烟头,但是今天,我面前的烟灰缸就快要满了。有人向我走来,向我借火,然后离开。我又点燃一根烟。我也许老了,因为今天我集齐了很多印章,换到了毕业证。我毕业了,我要写一篇文章,这篇文章要有一个牛逼的开头,可是这个开头不是这样的。

《百年孤独》的开头牛逼吧,“很多年以后,奥雷连诺上校站在行刑队面前,会想起父亲带他去参观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我可以照着写,我可以说4年以后,我站在宿舍门口的银行ATM前面,站在垃圾桶和草坪之间,我想起我和我父母亲一起来到15号楼门前的那个遥远的下午。那时候我第一个到学校,姜大爷热情地招呼着我,103B,有阳光射进来,有细尘在飘。后来这个房间变成一个垃圾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但也并不是起初所不能预料到的。如果旧杂志和饮料瓶都给卖了,这宿舍也就不能称为宿舍了。至少老孙的吉他,是一直都在的,吉他的弦调调还能弹。从窗口望出去外面还是平地的时候,老孙在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但是现在他好像唱得少了。宿舍里的人都要走了,宿舍里的东西都要被清空了,我毕业了,我要写一篇文章,这篇文章要有一个牛逼的开头,可是这个开头不是这样的。

《双城记》的开头牛逼吧,“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这是光明的季节,这是黑暗的季节;……人们面前有着各样事物,人们面前一无所有;人们正在直登天堂,人们正在直下地狱。”

我可以照着写,我可以说这是个牛逼的时刻,这是个傻逼的时刻;我们面前有着通往四面八方的道路,我们面前只有酒。男人们喝了,女人们喝了,整个学校都醉了,也许你走的是直线,但是你的路是歪的。我搭着吴凡从饭馆儿走回宿舍,路上尿了一泡巨久无比的尿。吴凡膀胱能撑船,心胸也亮堂,他一边走着一边喊:勇敢做自己!他说来北外必须找他,他请客。同样的,老刘也说回北语他请客。我们吃的火锅,喝的啤酒,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这四年怎么就这么过了,怎么喝了这一顿觉得刚开始交心了哥几个就各自走了,这些问题太深奥,喝了酒的脑袋是想不明白的。我们大汗淋漓,天上星影绰约,我毕业了,我要写一篇文章,这篇文章要有一个牛逼的开头,可是这个开头显然也不是这样的。

也许我应该这么写,我应该从开学写起,按照时间顺序,一个字一个字铺向结局。我应该写写我们在大礼堂前边排队,小朋友们面面相觑,扑棱着眼睫毛研究着身边的人。顺序进入大礼堂开会,谁都不敢睡着。那时我们并不知道主路两边是梧桐,看到硕大的喜鹊还会惊呼,我们也不知道来园在哪儿,教学楼那么多谁能记得住号儿?可是我的开头不能这么写,大礼堂拆了,拆到一半儿的时候还着火了。现在那一片儿堆了一坨小高楼,我们下一届还能知道大礼堂里女生节晚会满座的盛况吗?

也许我该这么写,我应该从上课写起,上课是学生的主要任务,是中心思想,开篇点题。我应该写写我们的老师,那些给我们知识或者没给我们知识的、那些令我们快乐或者让我们伤心的老师。我应该写写后来骑着自行车从北京去巴黎的P,没有人知道他最终是否到达,但是我记得他在课上播了杰克逊的Man In the Mirror。我应该写写我一度迷恋的M,电影课的分数我一直引以为豪。我应该写写星座女,写写诗歌男,写写在课堂哭泣的她,写写一直很严肃的他。我也应该写写Y和H,你们就像两盏明灯指引我前方的道路,让我坚决朝反方向走。可是我的开头不能这么写,我该先写谁呢,你们都让我做过presentation,而我一次都没有用心地做。

也许我该这么写,我应该从我们班的女生写起,大学四年我周围基本上都是雌性,女生是主要内容。我该写写W,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傻,傻的特别可爱。你下回喝醉了还会大半夜地说要去操场跑步打卡吗?我该写写L,我一直觉得你特有本事特有想法,有些事我做不来,这些事我相信你以后完全能比之前做得好。我该写写H,哭了就给我电话,当然,这种电话最好一辈子都别打。我还欠你饭,你记着。我该写写S和Y,你们俩总在一起,一个风风火火一个像水一样。我该写写C,你男人不错,珍惜啊。我该写写X,你家有事我们都不知道,后来你抽烟喝酒,我不知道该为你高兴还是难过。可是我的开头不能这么写,二十几个姑娘每一个都能攒几千字,写完这个我的电脑该着火了。

也许我该这么写,我应该从别的班的女生写起,我可以旁敲侧击,另辟蹊径。我该写写Z,你的新发型比我还雷,你的思想比我还怪逼。但是你永远都是我最佳KTV拍档。我该写写另一个Z,这几年忙着各自的事情,我们好像只一起吃过一次牛肉丸。我该写写H,你是有大格局的人,我管不了你,只盼得了学术大奖那一天记得请我喝酒。我该写写C和B,咱们一起去英国,一起腐败,我才和你们熟络起来。怎么回来之后,你们越来越好看,我越来越残?可是我的开头不能这么写,这么写我们班姑娘该生气了。

也许我该这么写,我应该从军训写起,这段绿色的日子太苦逼,先抑后扬也不错。那时候我们每个人鞋底都垫着卫生巾,练匍匐的全身都是卫生巾。我还记得集体蹲坑,站着吃饭,丁捷表情很坚毅,张帆裤衩穿得很低。当然还有解放晚会,落叶归根。可是我的开头不能这么写,这么写我就会跑题,因为那个夏天我过得那么开心,就算最后什么都没有,连存着短信的手机也丢了。你丫说走就走了,走吧走吧,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和你同行是你长长身影,几分忧郁几分孤单都他妈随便,曲罢愁无涯风刮泪无瑕。不唱了,歌还能拿出来听一听。你看,我的开头不能这么写,这么写我就会跑题。

我想不出来了,写到这就乱了套了。你看,你把我多牛逼一篇日志也搞砸了。其实我该写的是我毕业了。我想了这么多开头,最后都只能写同一个结局。我毕业了。

我毕业了,我正在写一篇文章,这篇文章要有一个牛逼的开头,我没能写出来。我不是个好的写手,我没法给这篇文章起草稿,但是这最后一句话写完,我知道四年结束了,天也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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